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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白蘭地
本篇出現人物介紹
費奧多˙卡拉馬助夫：荒淫無度、不負責任的丑角，為本書男主角的父親，晚年迷戀年輕少女格魯仙卡。
伊凡˙卡拉馬助夫：費奧多的次子，２４歲的無神論者，為第二任妻子所生，是知名的才子。
阿雷西˙卡拉馬助夫：本書男主角，費奧多的三子，２１歲的清純少年，為第二任妻子所生，是虔誠的修道士。
斯莫狄亞科夫：費奧多的私生子，為瘋女莉沙薇塔所生，其母生下他後便去世，由費奧多的僕人撫養長大。
葛瑞格利：費奧多忠誠的僕人，對主人不離不棄。
討論嘎然中止。本來心情很好的費奧多奇怪地皺起眉頭。他蹙眉一口飲盡白蘭地。這杯是多喝了。
「噢、給我滾開，你們這幫耶穌會士！」他對僕人們吼叫，「走開，斯莫狄亞科夫！我答應過的金幣會送去給你，但我要你現在就滾。你啊，葛瑞格利，別再抽抽噎噎了。去找瑪莎，她會讓你好過些，伺候你睡覺。這些禽獸，就是不讓人飯後安靜的放鬆一下。」
費奧多這會兒變得又乖張又暴躁。僕人立刻離開房間。
「現在斯莫狄亞科夫每天飯後都會跑來這裡閒晃，」他轉身對伊凡說，「我想，令他如此感興趣的是你，你對他做了什麼，讓他印象這樣深刻？」
「我根本什麼也沒做。」伊凡道：「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我評價如此之高。至於我，只當他是個僕人、鄉下佬，同時也是進步的先驅、未來世紀的原料。」
「進步的先驅？」
「最後也會出現更好的，但有些就是這種素質。先有他這樣的人，然後才會有更好的出現。」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導火線被點燃。但也許什麼事都還沒發生就失敗了。目前百姓還不急著聽他這種廚師說什麼。」
「那就是了，孩子。巴蘭的驢靜靜地冥想，天知道他突然間會想出什麼結論。」
「他只是在累積想法。」伊凡歪著嘴笑。
「瞧，我很清楚他討厭我，一如他討厭每個人，包括你在內，雖然他對你印象很好。他當然蔑視咱們可憐的阿雷西，但他也有優點，不偷東西，話不多，不會拿這屋裏發生的事出去八卦，而且他烤的肉派很棒。我們幹嘛費事兒談他啊──去他的。」
「沒錯，他不值一提。」
「至於他腦子裏可能有的想法──嗯，我向來認為，對待一般俄國人的最佳方法，就是加以鞭打。他是個無賴，沒必要去憐憫他。謝天謝地，偶爾還是要抽打他們一頓。俄羅斯多的是樺樹。俄國的森林要是被毀，那就完蛋了。我完全贊同聰明人的做法。我們現在已經不再鞭笞他們，那些明智的農民就開始自行鞭笞。做得對！有道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或諸如此類的諺語……總之，你會有所收穫。俄國只有一堆臭垃圾。朋友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俄國……不是俄國本身，而是這些抽打、鞭笞的事，不過，我道也真的憎恨俄國。全都是垃圾。知道我喜歡什麼嗎？我喜歡風趣的人。」
「你又喝了一杯。我想你喝夠了。」
「還沒，先喝下一杯再加一杯，就不喝了。我要說話呢，卻給你打斷了。有一次經過莫克羅耶，我問個老農民關於鞭笞的事。他告訴我：『我們最喜歡看到那些女孩被判鞭刑，然後鞭笞她們。咱們都讓小伙子去做。今天小伙子鞭了哪個女孩，明天就會去娶她。所以，這也挺適合那些姑娘的。』很像薩德侯爵說的話吧！不管你怎麼說，這真是風趣！咱們都去瞧瞧，不是很棒嗎？你說呢，阿雷西？怎麼，你臉紅啦！別那麼害羞，孩子。真可惜我沒留下來和院長神父吃飯，不然就能把莫克羅耶的女孩被鞭笞的事告訴他們。好了，阿雷西，別因為我冒犯了你偉大的神父就生我氣。我想起這件事也很火大，如果上帝存在，那我無疑是有罪的，會負起責任；但如果沒有上帝，我那樣哪算是冒犯你神聖的神父啊！要是沒有上帝，說他們拖累進步就砍掉他們的頭也沒用。如果告訴你我把它當成伊種人身攻擊，你會信嗎，伊凡？不，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信。你相信那些說我不過是個丑角的人。你呢，阿雷西，你相信我不只是個丑角嗎？」
「是的，我相信你不只是個丑角。」
「我相信你說的話，因為你很真。你的眼神真誠、說話也真誠。但伊凡不是。伊凡驕傲，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樣子……儘管如此，我還是要毀掉你那爛透的修道院；把那些神秘的東西全都趕出俄羅斯，讓那些傻子全恢復理智。想想看，政府可以收回多少金幣、銀幣啊！」
「但沒必要將它們全部毀掉啊！」伊凡說。
「沒必要？那樣才能讓真理實現的時刻更近啊！」
「可是真理獲勝時，你將是第一個被搶的人，然後……全部消滅。」
「不會吧！不過，我想你也許是對的，我真傻，我懂了！」費奧多輕拍自己額頭大叫道，「那好吧！既然如此，就讓修道院留著，阿雷西，但那不能阻止咱們這些聰明人坐在溫暖的家裏享用白蘭地。你知道嗎？伊凡，這一定都是上帝自己安排的。我敢肯定。告訴我，伊凡，究竟有沒有上帝？認真地告訴我。你笑什麼呢？」
「我在想你那句妙語，關於斯莫狄亞科夫相信有兩個聖徒能移山的事。」
「拜託，那和我說的有啥關係？」
「關係可大了。」
「這麼說我也是俄羅斯人，也有俄國人的特質，即使在你這個哲學家身上，一定也可以找到的，你會嚇一大跳。要我找給你看嗎？但首先你要回答我的問題，有沒有上帝？你要認真點兒，我要你認真的意見。」
「沒有，沒有上帝。」
「你呢，阿雷西，有上帝嗎？」
「有的。」
「那不朽呢？伊凡，我是指究竟有沒有靈魂不滅這種事？一丁點兒都沒有嗎？」
「沒有，也沒有不朽這回事。」
「一點兒都沒有？」
「半點兒都沒有。」
「你是指什麼都沒有，像憑空製造？還是說也有什麼東西，而不是啥都沒有……」
「不，絕對什麼都沒有。」
「到你了，阿雷西。有不朽這回事嗎？」
「有。」
「有上帝，所以也有靈魂不滅？」
「對，上帝和靈魂不滅都有。有上帝就有不朽。」
「嗯，伊凡比較可能是對的。想想看，人們花了多少信念和精神在那個夢想上？浪費了多少力氣在那上面，都幾千年了呢！我再問最後一次，究竟有沒有上帝？我要一個最後、肯定的答案。」
「最後一次回答──沒有上帝。」
「那誰會對人類開那個玩笑呢，伊凡？」
「可能是惡魔。」伊凡淡淡一笑。
「那惡魔存在嗎？」
「不，惡魔也不存在。」
「真是可惜啊。該死的，真不敢想像我會對第一個創造出上帝的人做出什麼事。吊死他是便宜他了。」
「如果不創造上帝，就不會有今天的文明。」
「沒有上帝就沒有文明？為什麼？」
「也不會有白蘭地。我一定要把你的白蘭地拿走。」
「慢著、慢著，孩子，再喝一杯就好。我想，我冒犯了阿雷西。你在生我氣嗎？阿雷西？哦、我親愛的小阿雷西啊！」
「不，父親，我沒生氣。我懂你的意思。但你的心靈比你的頭腦更好。」……
以上摘自本書第三部第八篇〔太多的白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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