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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時間上來說,杜斯妥也夫斯基撰寫他的最後一本小說《卡拉馬助夫兄弟們》整整花了三年時間;可是從精神上來看,他卻為這本書工作了一輩子。《卡拉馬助夫兄弟們》可說是杜氏大部分創作的總結、所有自我的總合,是他用一生做準備、嘔心瀝血的文學巨作。
杜斯妥也夫斯基是俄國最偉大的小說家、心理學家和哲學家,1821年誕生於莫斯科;1846年完成第一部短篇小說《窮人》,獲得俄國著名文學評論家別林斯基的讚揚;1849年,卻因被指控資助反對沙皇尼克勞斯一世而遭逮捕,並判處死刑,就在他走向斷頭台之際,突獲改判流放西伯利亞。長久的勞役生活對原本受到烏托邦社會主義迷惑而成為無神論者的杜斯妥也夫斯基造成深遠的影響,使得原本保守深刻的宗教哲學思想有所轉變,但也形成他偉大小說的基礎。回到聖彼得堡之後,與其兄創辦了「當代」雜誌,並以《死屋手記》恢復往日聲譽;此書曾獲得屠格涅夫的喝采,托爾斯泰評為「最優秀的作品」。同期小說《被欺凌與被侮辱的》雖深獲讀者喜愛,卻觸怒了評論家。隨後又發表了《冬天裡的夏天印象》、《地下室手記》。而《罪與罰》、《白痴》、《附魔者》,以及1880年完成、堪稱是他大部分創作生涯中長期苦心經營的一部力作《卡拉馬助夫兄弟們》,則使他躋身全世界最偉大小說家之一。
誠如杜氏所言:「人類是個謎,如果必須花一輩子才能找出答案,也不能說是浪費時間。我忙著解開這道謎,就是因為想成為『人』。」杜氏所有的創作幾乎全著重在一個「人」字,描寫的均為人和人的世界。或許也因他早期抱持無神論的態度,杜氏創作中的男主角都必須裁決「上帝是否存在」的問題。
同樣的,上帝的存在問題也成了《卡拉馬助夫兄弟們》一書探討的主軸,再由這個中心出發,引領出有關道德、人性、政治、宗教等糾葛難解的種種疑惑與矛盾。從政治、社會的層面來看,整本書中說的雖是一個弒父的故事,卻宛如當時俄國社會的縮影;卡拉馬助夫一家三兄弟性格、思想迥然不同──老大密特亞放蕩不羈、好色暴虐;老二伊凡否定一切,是個無神論者;小兒子阿雷西純真博愛、投身僧侶,崇尚神秘主義──彷彿喻示著俄國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從宗教、心靈層面上看來,書中常呈現出善惡交戰、異教文化與基督精神的強烈拉扯。呈現三條平行線的三兄弟,卻因完全不相信上帝的父親費奧多,以及無法改變的血緣關係而交會在一起。當費奧多邊喝著白蘭地邊問伊凡:有沒有上帝?伊凡堅決地說:沒有。但再問阿雷西,阿雷西同樣堅決地說:有。這諸多的矛盾與衝突,最後竟由自卑、陰鬱、狡猾、淪為奴僕的私生子斯莫狄亞柯夫做結,藉由他的手殺死了生化四兄弟、帶來不幸和痛苦的源頭。
然而,縱使《卡拉馬助夫兄弟們》探索了最殘酷、最黑暗的人性,有最荒誕、最可笑的故事情節,儘管抱持無神論者的伊凡向阿雷西大聲疾呼:「我不接受上帝創造的世界,即使我知道它存在,卻絕不願承認。」但故事的最後,杜氏終究讓伊凡精神錯亂,因為脫離上帝的人終究得孤立於人群、世界之外;這樣的結局反映了杜氏真正的想法與態度;人必將經歷苦難與折磨,藉由這樣的身心撻伐得到淨化與救贖。
杜斯妥也夫斯基於1881年過世,被譽為最能反映俄羅斯精神的偉大作家,留下許多影響西方世界偉大思想家和作家的名著遺產。他與尼采並稱為十九世紀存在主義的兩大思想家,皆透過「人是什麼?」這樣的主題,以及對永恆的質疑,使我們不知不覺有了向上提昇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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